台獨教父史明 要把回憶錄獻給台灣


玉山周報第33期

版面:玉山人物

眉標:

作者:陳宗逸

92 歲高齡的史明,邏輯清晰且耳聰目明,依舊孜孜不倦大量閱讀、自我充實。 (攝影/陳宗逸)

史明60 年的獨立運動經歷,是台灣史相當寶貴的財產。 (中央社)

 日前傳出在日本病危,讓許多朋友憂心的台獨運動「教父」史明(施朝暉)如今已安然返回台灣靜養,身體健康非如外界傳聞一般,乍看起來,已經高齡92 歲的史明,依舊頭腦清晰、邏輯嚴謹,講起話來中氣十足,那份朝氣讓人在他身上,看到那份對獨立運動不變的熱情。
 
《 早稻田大學啟蒙民主主義 》

 「我相信台灣人只要正派,獨立建國根本沒有問題。」雖然躺在病床上靜養,史明一旦提到台灣意識和獨立運動,整個眼睛都亮了起來。「最近獨台會多了很多年輕人進來上課學習,大概都是20 多歲30 歲的年紀,讓我覺得台灣的下一代有希望。」他說,雖然台灣民主化這20 年時間,一路發展竟又退回原點,但是年輕人的台灣意識高漲,認為自己「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的這個概念,現在已經變成台灣人普遍的常識,這是他當年做獨立運動的時候,作夢都想不到的事情。
 時間回到1949 年,當年才31 歲、正被國民黨通緝的史明,秘密從日本回到台灣,和幾位同志在草山(陽明山)組織「台灣獨立革命武裝隊」,這個秘密部隊是台灣獨立運動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準備動用武力將蔣家和國民黨逐出台灣來獨立建國,且付諸實行的組織,他們一共將近40 個人,史明帶領20個,另一位周慶安帶領10 多個,手中擁有離台日軍留下來二戰時代的三八式步槍,就這樣準備開始獨立革命了。在那個時代,台灣人正被逃難到台灣的蔣家政權蹂躪,對於台灣獨立運動,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史明長年堅持在基層群眾中尋找台灣獨立的生命力,雖然耗盡家產和歲月,也終不悔改,這和他年輕時代在日本早稻田大學受到的啟蒙教育有關係。
 史明說,他在日本受到了民主主義的啟發,後來浸沉於成為社會主義「進步青年」的喜悅中,那是個意氣風發的時代,至今在史明獨台會辦公室樓上神秘的個人書房中,史明還保留了非常完整的日文理論教科書,似乎是刻意保留年輕歲月無限伸展的樂天情懷。
 
《 史明的獨台會 不對外募款 》

 史明的獨台會,是非常罕見不對外募款的獨立運動組織,和台灣上百個獨立社運團體不同,這是史明的堅持。長年以來,位在日本東京豊島區池袋的「新珍味」中華料理,是獨台會運作資金的來源。這間由史明自資成立的料理店,多年來已經成為台灣獨立運動者來日本必朝聖之地,但是,由於史明年事已高,對每年台灣日本兩地勞頓奔波經營此店實在感到力不從心,且經濟大環境不好,「新珍味」目前已暫時停業,獨台會的資金來源必須要另覓其他管道。
 更加令人難以相信的,是史明現在仍陷於官司的困擾中。2005 年426 機場事件,史明和幾位獨台會幹部赴桃園機場抗議連戰訪中出賣台灣,結果遭逮捕起訴,去年被判決強制服勞役6 個月,或以罰款取代,對財務捉襟見肘的史明和獨台會來說,更是雪上加霜。迅速逮捕且起訴審判史明的司法過程,是在民進黨政府時代完成的,當年民進黨政府信誓旦旦要一視同仁逮捕與史明等人衝突的外省黑幫,如今這些「黑衣人」紛紛成為藝人、國慶大典貴賓,在媒體上耀武揚威,而史明這邊則默默承受司法凌遲,歷史到頭來只不過是齣諷刺劇。
 
《 嘆台灣人當總統20 年 一事無成 》

 「中華民國就是一個殖民體制,殖民台灣的惡劣比之日本、荷蘭、清國還要可惡百倍。」史明認為,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的國民,有二種不同的待遇,只有台灣在中華民國體制之下,一個國家分成二種人,一種人終生不用繳稅、有免費房子住、不用工作就可以領錢、還有各項生活福利,而另一種人則要辛苦納稅供養特殊族群的優勢生活,還要為這些人偶爾認為「族群不合」的情緒隱忍,好言相勸,「這不就是殖民地嗎?」史明對台灣派熱中於在這個殖民體制內取得權位、取得選舉優勢頗有不滿,「台灣人自己當這個體制的總統20 年,卻似乎一事無成,怨嘆啊…」但也無可奈何。
 雖對民進黨的體制內路線失望,但史明對台灣的未來卻出乎意料的樂觀。「年輕一輩的台灣意識高漲,而這個世界也不再是個能讓中國為所欲為的環境,要這麼簡單吞掉台灣,這樣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史明認為,即使馬英九這麼地傾向中國,他認為這也只不過是國民黨想藉著中國優勢,在台灣取得政治利益的手段,雖然中國真的很想要台灣,但國民黨並非真的敢把台灣就這樣送給中國。
 「太多台灣人對中國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這個是現在很糟糕的事情。」史明1942 年從早稻田大學畢業之後,為了當個「社會主義進步青年」,曾千辛萬苦跑到華北幫中國共產黨打日本。在中國,史明親眼看到嘴裡講著社會主義理想,卻殺人如麻的中國人。「這些共產黨,根本沒殺幾個日本人,通通都在殺自己中國人。共產黨殺中國人,就超過一千萬,比史達林還要殘暴。」「中國人殺自己人很殘忍,吊起來行刑、虐殺、活埋都有,我都親眼見過。」這些中國人的作為,讓史明大夢初醒,也思考了台灣要獨立,絕對不能跟中國人融合在一起的問題。
 史明認為,那些奢言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夢想世界的中國人,事實上都是想要當皇帝。「毛澤東本來就是個山賊,中國人的皇帝很多都是山賊盜匪出身,只顧自己而已,這種惡劣的根性到今天還是一樣。」史明說,台灣人都只被表面的中國幻象所迷惑,卻不知道中國人骨子裡有這些殘暴的因子在。「國民黨跟共產黨是有世仇的,當年蔣介石追殺毛澤東,連毛的老婆楊開慧都被殺掉,如今這些歷史仇恨能夠就這樣和解嗎?這實在太看輕歷史的重量。」

《 放眼民進黨 唯呂秀蓮觀念清楚 》

 他覺得,馬英九過於天真,且不學無術,對歷史教訓毫無知覺,憑著媒體印象就草率決定,未來會拖累整個台灣。而同樣的問題,也出現在民進黨這些新生代的政治領袖身上。
 「民進黨這些檯面上的人物,我認為除了呂秀蓮觀念還清楚外,其他人都很普通。」他說,缺少對歷史、對國際世界局勢的認識和瞭解,並且為台灣設想未來的處境,這是台灣新生代政治領袖必須面對的問題。
 「台灣人必須要正派。」這是史明致力獨立運動60 年的感想,「台灣人很會自我辯解,找藉口,自己處境不佳,就說是中國打壓、美國忘恩負義、日本欺負我們,這些都是種不好的習慣。」台灣人400 年來受盡異族統治,無法獨立成為一個國家,史明認為源自於台灣人的這種性格。「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台灣,都要幫台灣人忙一樣,獨立建國不自己先奮起,別人要如何幫你?」「所以,台灣人一定要正派,要有那種正直不屈的集體性格,誠實面對自己的處境,且勇敢解決自己的困境,這樣的台灣還不能獨立嗎?」

《 培養正派性格 寄望下一代 》

 而要培養台灣人的這種性格,史明寄望在下一代,還有文化教育的養成上面,一定要努力。史明特別提到了媒體的重要性,只有健康的媒體環境,花數十年功夫有耐性地塑造台灣人的精神,才能夠達成獨立在世界上的夢想。
 「但是這些工作很困難,也沒有掌聲和選票,很多政治人物應該不會想做,所以我只能自己做,做多少算多少。」史明未來對台灣獨立精神最大的禮物,就是他的回憶錄。這部史明花了很多精神和時間書寫的巨著,目前還在修改增補中。他甚至在書寫過程中,因為遇到了思想邏輯上的問題,先暫時停筆,迅速寫了一本講述民主主義的教科書,然後才繼續回憶錄的撰寫。「很多人都說我是共產黨,不只國民黨的人這樣說,很多獨派的人也這樣說,所以我要在回憶錄裡面,詳細描寫我的思想過程。」史明認為,他的社會主義思想是從民主主義而來,這有很長的昇華歷程,如果沒有解釋清楚,讓大家認為他跟毛澤東一樣是要搞共產主義的,對他是種很大的污辱。當年國民黨抹黑史明是殺人如麻的共產黨,其實跟冷戰時代印尼獨裁政府抹黑東帝汶獨立革命陣線(FRETLIN)為共產黨,是如出一轍的手法。
 活過一個世紀,史明一生的經歷就是部活生生的台灣獨立運動史,過程中的恩怨情仇、磨難挫折在如今回想起來,都已是過眼雲煙。依舊健康開朗的史明,活靈活現揮舞滿佈皺紋的手,時而滔滔不絕講著他對台灣未來的想望,時而仔細閱讀密密麻麻的理論書籍,仿如旭日剛要東昇的燦爛,如此依舊活躍的史明,才是台灣意識絕對不可或缺的寶藏。…(更多精彩內容請至各大便利商店購買或訂閱玉山周報紙本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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